2018.03-2018.5月中:自私與那些殺不死我們的,未來還是有可能再殺死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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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貢·席勒 Egon Schiele

2019.03月:自私

三月一眨眼就過了。天氣開始從陰冷轉變成時而熱時而涼的天氣,二月剛結束年假的歡樂氣氛還沒結束,在月初那種愉悅的氛圍還存在著沒有消散,但是隨著作業的無趣度開始增加,每一天都必須有一定程度無聊的事情必須去面對,對我而言,在這段期間最大的差別無非是接到了比我想像中更為有趣的案子。

三月應該是一個初春的季節,但是台灣屬於亞熱帶地區,氣候濕溫不時再入夜後下起小雨,那種雨像是每個男性心中對於家鄉甚至戀人的追隨與傾向,這讓我想到我們這群人中甚至有人在這找到了另外一名共同闖蕩世界的人,更不乏過往幾個浪漫的故事,講說關於認識了、結為伴侶甚至最後一起步入結婚大堂,對我們這群生活無趣貧乏的人來說,無非是一個對談時能夠聊上的一個話題,或者可以說是一個挖苦的議題,甚而茶餘飯後都會說上一口,見了面也會點頭偷笑詢問,在黑暗中看見他人面對著發光的屏幕自說自話時,站在轉角突然意會到,啊,他是在跟他佔了心中一個角落的人說著話啊,漆黑之中想必面孔是欣喜的吧!

初春適合戀愛,好似也適合播種、迎接一年的開始,農曆年總是慢騰騰地跑,落在日子的後頭,像是個頑固的老頭不改速度、堅持己見存在那兒,但卻有大部分的人仍是看著農曆年做事,娶妻、搬家、入葬都看著這老傢伙的面孔來決定。我在這才意識到,自己為何稱農曆年為老頭呢?或許根深蒂固的父權還是存在著的吧?講到這又想到那群待在公家機關的老屁股,油條的油條、閃事的閃事、無能的無能,我不免好奇,當他們知道我們對他們的想法時,會是憤怒、哀傷、不平還是毫無表達呢,只是單純地笑我們淺歷短視,只是秉持著年輕與活力在努力地堅持己見。

殊不知堅持己見不過是對自我生存的一種遲疑罷了,沒有己見贊同隨波的人不在少數,之前在書店看見一本原來世界上沒有獨立思考這件事情的一本書,看著有興趣,用各種邏輯與科學角度來研究、確定到底人的思維是否能獨立於他者,或許就會像當初我讀梭羅的湖濱散記一樣,人終究無法脫離彼此,縱使你厭惡彼此,最終一個人還是不存在的,就算是如同新聞之中那個被聲稱世界上最孤單的職業,待在海角的燈塔之中凝視海洋控管燈火的守光者,他仍被世人們給注意到,而非遺世獨立。

講真的,三月的事情過到現在我幾乎不記得還有什麼大事情發生,恐怕唯一的記憶都是一直不停的在畫圖,討論一個風格建立的邏輯,還有等待到胃痛,這幾個明確的記憶在眼前一一閃過,有幾次我在車上畫草稿的確會得到別人旁視的眼光,但其實我一點也不想得到,我只是覺得時間已經浪費太多,才身不得已在這種地方執行自己該做的事情,如果不把這些事情做完,我到家可利用的時間所剩無已……

我一直在想替代役的生活其實跟真正的上班沒什麼差,每天早起然後上班八個小時,回到家中之後做自己的事情,唯一真正的差別只有在我擁有自己的房間而已,僅此,但是團體的生活已經夠累人了,以我的個性來說,關個燈還得要想在什麼樣的時機跟人說,甚至當別人還在打電動的時候,我該說我要睡覺了嗎?這樣會不會打擾到別人?若我說出口,隨之而來的愧疚感與擔心都會使我緊張好一陣子。

我是說真的。我討厭的不是團體生活,而是團體生活中不確定因素的種種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習慣與個性,我理所當然想尊重,但是每當這些與自己的習以為常事務碰撞再一起時,我都會抗拒、納悶甚至生氣,到最後我會乾脆懶得聽、處理,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好。

這時候我回過頭來看我自己,我自己在別人的眼光中會是自私的嗎?那個只在意自己的面孔,沈默少言的形象會否被人認定成是自私自利、獨善其身的人呢?那麼我的那些擔憂是否會被發現?還是說,這些一切都必須說出口,才能達到溝通的方式?我只是有些怨念、憤怒,為什麼男性總是如此無法發現他人情緒波動,而更在意自身。這或許與長時間累積下來的基因有關,為了延續自我而必須踐踏他人使他人成為階下囚,男人從過往就被與霸佔、佔領束縛再一起,一種近似詛咒的存在。

如此的存在我再清楚也不過,對於盡力和平與他人共處我也相當清楚,但有的時候競爭的刺激與優越感還是會從我心得底處湧出,與他人處處比較、貶低、高估、挑戰者、被挑戰者、高高在上的,一個又一個使人心累的比較後果從大學開始我就無法脫離,好像是因為在設計領域上,你無法有一個量化的比較方式,不只是比財產,當然,這是大家都會比的,但比的更是得將次數、演講場次、網路聲量、工作室大小、業主來源……什麼都能拿來暗暗相比。我一直告訴自己,不要老把競爭比較放在心頭上,重要的還是自己能否做出自己所想並且回饋給眾人……但是到最後,一種負面的憂慮會讓我一次次陷入比較之中,我的讚比較多、分享比較多、留言比較熱烈、觀看數比較多……這種幾乎來自螢幕上的數據都會使我從中得到自信,即使我明白那些自信不過是紙糊的。

我不知道這種追求肯定的狀況何時會消失,甚至說是戒掉,那算是一種習慣,不知不覺就會突然在意,緊接著就做起了比較,就像是天生從小匱乏的一部分只能透過長大的各種取得來滿足自己,像是一個不成長大的嬰孩,這種時候,我才注意到長大是如此困難的一件事情,你要面對著自己不喜歡、不習慣、討厭的面孔、行為擺出笑臉,或者能做到不因此而內心產生漣漪,不為所動,如高山。

但那樣有多難,每個人都明白。說明白,卻被地裡比較,暗自慶幸,暗自傷心。

我認為某個人自私,但未曾開口對著他說,點名他的行為在我眼裡也是個自私自利的人,他所說的話、所做的事與自身的學經歷更是不相符,但是轉念一想,我這樣子的指責行為,在某個層面也使得我變得自私,他人的行為何須因我而做改變,更別提我們的相遇僅是一面之緣,即使這一面長達數百個日子,我卻想到,是否當他人落入我們眼裡,是因為哪些從他們身上散發出的、行為的符號變成我們的眼中釘,這些眼中釘可能就是我們平常所在意的,只不過是我們無法接受這些眼中釘變成活生生的「標本」出現在我們眼中,因為它們原本是不存在或者僅是藏於鏡子之中的,我們不會真的接觸到ㄉ,也不會見到,更不會感受……

原來,那些使我們情緒波動不論興奮哀傷的,都是我們打從心底在意的。不論是崇拜、討厭、無奈、感慨,各式各樣的情緒都是因為我們在意而起。

原來如此,我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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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貢·席勒 Egon Schiele

2019.4月-5月中:那些殺不死我們的,未來還是有可能再殺死我們

我七點多開始坐火車,大約八點半到花蓮火車站,跟同儕一齊坐車回宿舍。車上我們聊到彼此還剩下120天,我跟他是一起退伍的,那算是一種小確幸的默契,他說還剩下120天,我們大概跑了三分之二的旅程,我算了一下,應該是約66.6無限6下去的百分比,啊,才剛過一半不久啊,我靠在7-11外的鐵欄杆上內心想著。叫車的計程車很快就來了。我們役男沒什麼錢,也沒人想花自己存的錢在這上面,所以每個月拿到的薪水都是計算的剛剛好,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口上,所以共同搭計程車,而且是特別選過有優惠,比在火車站邊的計程車還要便宜五十元,這五十元就是一天早餐的價格,或是一杯飲料,有時候我會在想,人們活在這個食物豐盛的年代,卻還會因為沒有錢購買食物而餓死,或者必須千方百計搶來,啊,這時代可複雜了。

突然想起我在火車上,旁邊的座位坐著年紀跟我爸差不多的男人,他坐窗邊的位置,我坐道,第一次他要入座,我起身讓,他便去上廁所,我想,第二次回來,一坐下他就開口對我說話,說我很高,高多少,隨後又說我是不是要去花連,我說是,他說他要去宜蘭,他接著問是不是還在唸書,我就說是,我心想如果我說我在服役,恐怕他也會談起他過去當兵數饅頭的那個日子……我可不想在想睡又因為禮貌而不得不回應的狀態下聽他說他的軍旅生活,於是草草結束。其實這都無所謂,只是我不開心,可能我太敏感,

是因為他一坐下就不停把自己的身體放鬆放開,手腳全部攤開,從自己的座位上擠到我邊上,我就納悶想說,有必要這樣子嗎?

結果我整趟旅途,都在被擠著的狀態下一路醒睡醒睡到花蓮。比起往常可以說是不舒服到極點。

回到計程車上,同儕說他的車被拖吊,司機便開口說能去哪裡取,還說了大概要多少錢。到了宿舍我便開始整理心情跟明天的便當,洗衣服收衣服洗澡,刷牙洗臉,這些事情像極了在幫自己做保養。但是,從上禮拜五下午開始我的心情就變得煩悶起來,有人說當你過完了前面的部分,便會開始感受到時間的流動性變慢,我想那是因為對於看見終點,但時間與每天要做的事情枯燥乏味有關吧。如果我每天都能做有趣的,像是役男跟役男之間合作完成project,或者教小朋友畫圖、輔導,我覺得都比在服勤地點做無聊且無趣的事情還要來得好。每每想到這邊,我就不經納悶,為什麼那些書記官、那些考上公務員的人願意做這些事情十多年,甚至在剛入的時候想像自己要做這件事情長達十多年?

週末的事情蠻蠢的,我一個人騎車去放風,但不知為何就是想要哭,雖然沒把情緒顯露出來,但還是不知不覺臉上就很臭,但當然不會有太多人過問,我也明白這種心情必須靠自己來調適,但是調適跟適應還有最後釋懷都是好長的過程。

我想到那句尼采說:「凡殺不死我的,必使我更強大」,只是現在我肯定改成是那些殺不死我的,未來也可能會殺死我。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有太多事情緊緊跟著彼此,像是排隊購買物品的一路走來,排得攏長,每個人拉長脖子等著前面的人往前踏步,隨即補上,補上之後便是笑嘻嘻地在你身上捅上幾刀,那幾刀你不會死,只會痛,但你會痛得想死,不如就死算了。

我一直在想,乾脆就這樣消失匿跡算了。但是心裡的反面聲音又說,不要放棄,你要堅持,堅持下去就會得到應得的。

原來我心的另外一面就是一碗穩定的心靈雞湯,就是它一直撐著不讓我放棄一切事物,果然地當個廢物就好,我真的想放棄,很想將這一切拋棄,我大可說不,對任何事情拒絕,對所有人逃避不溝通,但是我一直逼著讓自己去面對人、挑戰自己沒挑戰過的、試著說一些好笑的話、試著說一些讚美的話,我一直把自己丟到懸崖的邊緣,可能踏錯一步就會掉下去,為什麼,或許我根本就不是屬於這個領域之中的人,我是那種,登山裝備不夠卻硬挑難走的路走的人,我想去的是桃花源,但我應該只能在山腰賣補品的那種,我不是勇者,我只是一名無業者,不被選招的人。

有人說,我只是在低潮,對,低潮,我只能聳肩說沒錯,我時常這樣。動不動就會因為心情的低潮而想要哭泣,哭泣也是一種調節心情的方式吧我想,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哭,但我還是會想。

我玻璃,特別玻璃,可能一句不經意的話就會被我放大檢視,但檢視的不是你為什麼要說這種話,而是我自己為什麼會被說這種話,我永遠都對自己不滿足、沒信心,且覺得自己特別可憐可悲,什麼事情都做不好。舉個例子吧,連跟朋友打電動我都不敢說自己的想法,諸如我要這件裝,我想要走這邊,可以怎樣打……對,我不厲害,不夠強,我只是想要跟你們一起玩,這有什麼不對?為什麼只是想跟你們玩,我都無法說自己的話,是不是因為我不夠格,所以必須強到被認同我才能說?玩個遊戲只是因為我不知道要找誰聊天,可以放心地笑,我只是累了,我只是想跟你們一起玩一起講講幹話,我真的受夠為什麼每次都要為好多事情擔心,跟別人相處的時候太累了,到最後我才寧可自己一個人,能夠自己一個人做到的事情就自己做,真的必須要靠別人,我就放棄這樣的製作方式,為什麼人無法堅強起來,又為什麼不能就保持在脆弱就好?

還記得有一次,我跟人說過,我都是別人說怎樣我覺得沒差的人,對方很訝異,因為他以為我對作品都有某種要求跟挑剔,對我挑剔,但我只挑剔人,人順眼了,做什麼都好,無所謂,但只要不對眼,在好的人都不好;我當然有要求,過了我的水平線以上的人都是強大的,因為我一直把自己雕塑成強大的人,但是我的材質用錯了,我才發現我自已挑的材質是速成且脆弱經不起打擊的,我現在已經這個時候了,我無法隨時後悔重新開始,我變成了一個看著自己雕像而感到挫折的雕刻家,就像某一天我曾畫過的雕塑家,那個對自己作品的信心其實也只不過是藏在面具底下的悲憐與哀傷。

每個人都說,不要對自己太嚴苛,要懂得放鬆。我只能聳肩說好,但我根本不知道什麼叫放鬆。我躺在那邊,都會因為身體的疼痛而感到緊縮,翻一個身,都會覺得身體要散掉了,疼痛讓我只能一直調整姿勢,我無法真的專注在某件事情上,隨時都會被分心掉,就算我真的想專心打電動,一個訊息一封信手機螢幕一亮或者隨便一個吆喝聲我就分散了,那個好不容易凝聚起來享受遊戲的緊張感跟腎上腺素分泌的感受,我此時才覺得,我一直被時間這個大敵掌控的太緊了,我幾乎就要窒息,但它卻還是留給我一個呼吸的空間,那麼剛好地。

那些慢性折磨的事物,就這麼存在在那邊,它不會馬上殺死我,但會慢慢地撚死我,就像壓死螞蟻那樣,你不會一口氣,而是分好幾次,偷偷地壓,然後看一眼死透了沒,沒死,再壓,一次又一次,直到螞蟻崩潰自我投降舉白旗,然後再壓。

有時,我都會想說,我就這樣結束一切還輕鬆多。

作者

paixpro

我們是和平製品,我們認真的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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